儒艮:

《西游记》里唐僧面对求爱的女儿国国王双目紧闭直念“四大皆空”,国王说:“你睁开眼睛看看我,我不相信你两眼空空。”

萨特认为自我意识的苏醒是探索人与世界关系的起点,而大部分人之所以没有自我意识,是因为他们具有“严肃精神”,这种人满足于世界的压力,从不追问或反思,这种行为叫做“自欺”。

本篇借助杜小真再谈自欺。

自欺不同于说谎,说谎具有骗者和被骗者的二元性(萨特将说谎称作犬儒主义),自欺则没有,它是如何做到的呢?萨特首先求助于精神分析理论(继而证明了它的徒劳)。

精神分析理论以意识和潜意识的矛盾为理论基础,潜意识企图侵入意识,被“检查员”拦截,这个“检查员”就是“超我”。这样,除了意识、前意识、潜意识的三方法,还有自我、本我(本我也称为“伊底”)和超我的三分法。

精神分析法试图建立起意识和潜意识(被骗者和骗者)的二元性,但萨特认为,这样的二元性站不住脚,他引用斯特克尔在《冷漠的女人》中说的话:“每当我能把我的研究推到足够远时,我都观察到精神病的症结是有意识的。”来说明“检查员”就是自欺的(它在试图拦截潜意识的时候肯定就意识到了潜意识,因此“意识与潜意识”只是弗洛伊德编织的语言神话)。比如性冷淡妇女在做爱时将思想转移到家务工作,这显然不能说是一种无意识的行为。

萨特由对精神分析理论的否定延伸出对科学立场(“自然主义”)的批判,科学和犬儒主义的“真诚”是一种对人的物化,是“变的不运作”,海德格尔也曾说:“科学根本不愿知道无”。

那么自欺是如何不依赖二元性而存在的呢?萨特认为,这是因为它同时具有“人为性”和“超越性”,“人为性”就是试图证明“我是其所是”,“超越的”就是试图证明“我不是其所是”。这两种属性同时存在而都不含有什么目的。

这里有许多精彩的例子。

比如犯罪者的例子。一个曾经犯罪的人承认他的过错(证明他“是其所是”),这是真诚的表现和获得宽恕的始源,但他同时也竭力宣称他不再是过去那个作恶多端的人了(证明他“不是其所是”)用以逃避世俗窠臼的责难——前者是他的“人为性”,后者是他的“超越性”,我们可以说,他是自欺的。

再比如悲伤的例子。我是悲伤的,是指我按悲伤的样子行事(是其所是),这是人为性,但我完全可以不做一些表示悲伤的动作(低头、哭泣等),这是超越性,而我之所以“选择”做这些动作,是因为我“意识”到了悲伤是对抗险恶环境的一种神奇手段,在悲伤中,我是自欺的。因此萨特得出结论:自欺只是存在的一种方式,一种扮演和一种选择。

还有一个关于扮演的精彩的例子,那就是我们的职业身份扮演。比如咖啡馆侍者用他的神态和动作让他人感到他是一个专业的咖啡馆侍者,他清楚地知道他在扮演一个咖啡馆侍者(人为性),也清楚地知道他不是一个咖啡馆侍者(超越性),我们可以说,他是自欺的。在这里萨特强调的是超越性,正是因为有了超越性,“我总是比我自己要伟大得多(萨尔芒语)”,自欺才成为可能,自由才成为可能。

萨特的“我思”继承并修改了笛卡尔的“我思”。笛卡尔的“我思”是“我怀疑”,就是反思,我怀疑所有我曾经是和我即将是却还不是的东西(对世界的悬搁),此时我就是我的怀疑(我思故我在);而萨特的“我思”是反思(怀疑)前的“我思”,即“纯粹意识”,我与我思永远不能重合,它是一种距离,一种裂缝,一种虚无(即书名《存在与虚无》中的“虚无”),正是这个虚无使人具有超越性。

至此,我们就理解了萨特的虚无和自由理论的全部基础:首先重要的是提问,紧接着提问引出否定,否定揭示了自由,自由引出焦虑,焦虑导致自欺。自欺就是自我永远不能与自身重合,这便是自为的存在,也就是《存在与虚无》中最重要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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